5月26日晚,中国嘉德2025春季拍卖会“大观——中国书画珍品之夜”专场中,大千家珍顶级泼彩巨制《日蚀》从1600万起拍,现场竞拍迅速一路攀升至4100万到4500万,直接叫价至5000万,再直接跳涨至5500万,此后两位电话委托买家紧追不舍,至6850万时,全场掌声持续不断,整整17分钟的交锋,最终6900万落槌,7935万成交。
张大千《日蚀》
张大千 日蚀
镜心 泼彩金板
展开剩余84%127.5×63 cm. 约7.3平尺
丁未(1967年)作
成交价:RMB 79,350,000
中国嘉德2025年春季拍卖会
大千说:要有光
文/ 戴维
1966年,巴西圣保罗出现了一次罕见的“日食”。我们专门去NASA查阅了相关数据,大约在当天早上九点半,月球完全进入太阳中心,形成金色环状光晕,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“火环”。环食带宽度约80公里,几乎覆盖了圣保罗市区及周边区域。环食持续的时间为7分9秒。
这次难得的天文奇观,仿佛一次天启,给当时侨居圣保罗的大千先生无限的灵感。一年后的1967年秋天,一张奇幻瑰丽的泼彩创作磅礴喷涌而出。这张在整个张大千的作品谱系中,是如此的独树一帜。而我们纵观东方西方整个美术史,如此大胆地来描绘日蚀过程中独特的视觉印象,也是既罕见又前卫!
这张泼彩名为《日蚀》,英文The Solar Eclipse。这是大千自己定的名字,1969年这张画去美国加州参加了“张大千近作展”,在展览目录中编号第27。这张很难得,原封不动地保留了当时展览装框时的原貌,在背面我们还可以看见当时的题记。
这张泼彩是在一张金笺上完成的,独特之处在于,为了便于层层积淀渲染,大千先将金笺贴在了板子上,形成了一块“金板”。我们可以看到有关文献中讲到大千创作泼墨泼彩时,会将宣纸或画绢贴在板上,然后将墨汁泼上,然后有时还会让门人子侄帮忙倾侧晃动,形成独特的流淌效果。不过由于种种原因,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这种在板子上完成的泼墨泼彩,原汁原味留下来的并不多,更何况在这种“金板”上完成的泼彩,更是凤毛麟角。我们可以看到大千在同一年曾经给李祖莱画过一张《碧峰古寺》,也是用的一张尺寸基本一致的金笺,然而却依然是传统绘画立轴的样式。
在这块特别的“金板”上,大千开启了他绸缪以久的日蚀之旅。
我们可以看到,大千是先用泼墨打底,宛如太阳被遮蔽后世界的一片混沌。当太阳从被遮蔽到再次闪耀出光辉时,远山的山头被照亮,大千巧妙地通过留白寥寥数笔就留出了金色的山头。我们可以看到,阳光从左侧照射过来,日照金山!画面右上方深蓝色的天空,是大面积的石青,沉着而有光泽,左侧的天空则显示出淡蓝的渐变,可见大千对石青的熟稔把握。
中段的群山有植被密布,大千用大面积石绿来铺陈整片被照亮的森林,左侧云蒸霞蔚,慢慢过渡到右侧则是色墨交融的深邃密林。画面下方最为奇幻,一颗老树尤如虬龙,显出远山的高远巍峨。树结宝珍千祥集,树上的石青、石绿、朱红从混沌中浮出,在一片氤氲之气中跃动,看似随意又极为自由,那是闪烁的光影变灭,大千此时对矿物颜料的运用已经完全游刃有余,得心应手。
最大胆的是,大千又用大量的金粉,将整个树干提亮,同时在远山的山头上再度泼金。这正是日蚀发生时极为独特的视觉经验:随着环境逐渐变暗,人眼瞳孔会放大以接收更多光线。然而,这一过程存在延迟。在太阳突然再次闪耀出光辉时,瞳孔由于反应不及时,人眼对短波长光,尤其是蓝色、绿色的敏感度相对增强,这就是科学家说的“普尔钦效应(Purkinje Effect)”,也就是会让我们出现分外炫目、夺目、甚至有些恍惚的视觉感受。
所以大千为什么要用一块“金板”来泼墨泼彩,就是为了在光线的照射下,一片氤氲之下都会泛出光辉。同时最后在泼彩上还要再次泼金,就是因为这种独特的极度炫目的视觉经验。大千在平常泼彩作品中,为了表现光,往往会用白粉,比如我们在《秋曦图》、在《春云晓霭》中看到的那种渐变的光。
而在日蚀发生时,白粉的亮度已经不足以表达这种炫目和夺目,于是大千大胆地用金,大胆地在金笺上泼彩之后溢彩流光再度施金,此时的大千不是在炫技,而是所有的形式都服务于内容,都服务于他想要表达的独特的“日蚀印象”。
事实上,大千自1956年首度欧游,到1966年十年间在郭有守的帮助下数次往返欧洲,对当时风起云涌的西方现代主义思潮一直密切关注。大千在后来的一篇文章中,专门谈到中国画和西画用光和用色的区别,这就是对西方现代主义的一种思考。
1965年大千画出了《幽谷图》,巨岩峭壁上,一线白光犹如飞瀑,下方深邃山谷间花草影影绰绰,北宋郭熙的幽谷被大千的灵光闪烁照亮。幽谷是桃花源的入口,“山有小口,仿佛若有光”。大千寻着这点光,要迈入他泼彩世界的桃花源。1967年夏天,“溪云初起日沉阁,山雨欲来风满楼”,大千再次挥动他的光影之手,画出一张《山雨欲来》,青绿斑驳的山色满天塞地,乌云漫卷中,山坳间留出一抹日光,如一种自信的昭示。
中国画其实从来都不是没有光,而是中国画的光,湮没在了高度程式化的笔墨语言中,暗含在了线条的阴阳向背里。莫奈通过对光的观察揣摩,画出了“日出印象”,这是对日出时光线变灭的情绪性表达。大千一直说,艺术家最起码要做上帝,因为艺术家可以创造天地。用石涛《氤氲章》里话,就是于墨海中立定精神,混沌里放出光明。而大千正是需要一次“日蚀”,需要一次“日蚀”带来的天地间极致的光影变灭,来实现他奇幻瑰丽的“日蚀印象”。面对西方世界,大千说,中国画三千年前就是抽象的。道德经说:恍兮惚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
中国文化太早熟了,在后续的发展中,日渐被程式化的语言束缚成层层叠叠的规范和教条。大千有他的雄心,以他对传统的深厚蒙养,突破所有的规范而回归自然造化的本然连接,让中国画回到自然光影活泼泼的跃动之中。
大千说:要有光!
发布于:广东省